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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大道入廛

在《楞伽經》中,佛陀說:“悲生于智。”在過去的五千年里,中國尋求智慧的個體們——不管他們把它稱之為“法”還是“道”——一直在堅持不懈地尋找著它,有時候,他們在山里發現了它。但是遲早,智慧會生起慈悲。遲早,道會來到世間。

把道帶入世間的佛教徒被稱做菩薩,道教徒被稱做神仙。他們自己也承認,很少有道教徒能修煉到那一步。但是有些人確實成仙了,盡管他們總是很難找到——只有那些確實不與其他人住在一起的人,才能成仙。如果他們不是一起離開這個世界而飛到仙島上去,那么他們通常都住在大山里、沙漠里和沼澤間。但是他們也喜歡去有人煙的地方的佛寺、市場和酒店:他們來人世間尋找可以授之以道的人。

在長安,或者說西安,在過去的一千年里,神仙們的聚會地點一直是八仙宮。它建于公元11世紀,是在一座早期的道觀的舊址上建的。8世紀的時候,在一家酒店里,呂洞賓遇見了神仙漢鐘離。八仙宮就在這座酒店附近。

呂洞賓和漢鐘離是一個隱士群體的創始成員。13世紀的時候,這個群體以“八仙”而聞名。幾百年前,詩人李白和杜甫在“飲中八仙”之列。提到這種八位圣人的組合,要追溯到很早以前。但是這些早期的群體,沒有一個能像呂洞賓和漢鐘離所在的八仙群體這樣,激起人們的熱情,更不要說尊敬了。當然,道教所承認的神仙有成百上千位,正像佛教所承認的菩薩有成百上千位一樣。為什么這八個人得到特殊的青睞,原因不得而知。當初是誰選擇了他們,也不知道。除了修道以外,他們唯一的共同點是,他們中的大部分人在終南山修道。

盡管這個群體的成員不時地有所變化,但是“八”的選擇卻不會變。很顯然,這是要給《易經》中的八卦賦予人的形式。據說這樣一來,八仙就代表著不同的陰陽關系的組合,諸如第一和最后、年老和年輕、男性和女性、美麗和丑陋等。

八仙中的第一位是漢鐘離。他常常被畫成手持一把扇子,坦腹迎風。顧名思義,他出生于公元1世紀的漢朝。他是一位將軍,被派去跟羌人(1)打仗——其時羌人已經入侵到都城西面的渭河平原上。他被打敗了,恥辱地逃進了附近的終南山里。在那里,他遇見了幾位道長,他們把長生不死的秘訣傳授給了他。八百年后,他又把這些秘訣傳授給了呂洞賓,其中包括八段錦——為了促進氣的循環,直到今天,人們還在練習它。

八仙中的最后一位是曹國舅。他常常手持一對陰陽板,上有皇家標志。他是宋代曹太后的弟弟,據說宋仁宗給了曹國舅這對陰陽板,以確保他得到廣泛的布施和尊敬。有一天,漢鐘離和呂洞賓發現曹國舅在終南山里坐禪。他們問他在修什么,曹國舅說他在修道。他們問他道在哪里,曹國舅指指天。他們問他天在哪里,曹國舅指指心。兩位神仙大笑起來,恭喜曹國舅對道的理解,并邀請他加入到他們當中。

呂洞賓和漢鐘離(拓自樓觀臺一石碑)

八仙中最老的成員是張果老,他手持一只叫“魚鼓”的竹筒,常常倒騎一頭白驢,這頭驢能夠日行千里,它也能夠被像一張紙一樣地卷起來,以后往它身上噴水,它就能活過來。盡管兩部唐史中關于張果老的傳記,都說他出生于8世紀,但是也有人說,張果老曾是混沌初開時的一只白蝙蝠,這樣一來,他就成為八仙中資格最老的成員。

八仙中最年輕的成員是韓湘子。他是9世紀時的學者兼詩人韓愈的侄子。一般情況下,他總是以手執一管簫的形象出現在畫中。他因為無心從政而遭到叔叔的批評。韓湘子寫了一首詩作為答復,描述了他在終南山隱居生活的快樂——他靠露珠、彩云和研碎的珍珠粉過活。但是直到后來他顯示神通,使牡丹在冬季里開花,才最終使他叔叔確信,他決意要修道,而不是當官。

呂洞賓是八仙里最受人歡迎的一位,已經成為幾門藝術和手工藝行業的祖師爺——其中包括文學。為了顯示陽剛之氣,他常常背懸一口寶劍,手執一把拂塵。這把寶劍能使他隱身,幫助他斬斷煩惱。拂塵代表權威和師父的身份。

8世紀的時候,在長安的一家酒店里,呂洞賓遇見了漢鐘離。他睡著了,目睹自己過完了世間的一生,經歷了成功和失敗、歡樂和悲傷。(13世紀的時候,他的夢被寫成了不朽的戲劇,劇名為《黃粱夢》。)(2)當他醒過來的時候,他向漢鐘離請教怎樣才能超越生命的短暫。漢鐘離教他修道,于是呂洞賓就去隱居了。先是在終南山里,后來在中條山,最后他也成仙了。除了向這個杰出的團體的其他成員傳道以外,呂洞賓還留下了幾部專著,其中一部已經被譯成英文,英文譯名為《金花之謎》(Secret of the Golden Flower)。為了覺悟世人,他還寫了一些簡單的詩,其中的幾十首(3)被收在《全唐詩》里:

我有松風賣,

世人買得無?

三萬兩黃金,

與爾一葫蘆。

八仙中唯一的女性成員是何仙姑。她手持一莖荷葉,有時候是一朵靈芝。她是廣東人,也是八仙中唯一的一位南方人。她拒絕嫁人,孤身一人在大山里漫游,靠采集野果和野菜來贍養她的母親。最后,她不再去任何靠近人煙的地方,學會了以服食云母為生。這使得她身輕如燕,能夠像鳥兒一樣飛過山脊。有一天,她遇見了呂洞賓,從他那里得到了仙桃。

藍采和是八仙中最俊秀的成員,有時候被畫成一個女孩。他的最早的傳記出現在宋朝。傳記中說,他出生于此前早些時候,大概是在9世紀或10世紀。他走街串巷,四處賣花。敲打著兩只大拍板,唱著關于神仙的歌兒。他只穿一只鞋子,穿的衣服永遠不合季節。

最后,八仙中最丑的成員是鐵拐李。鐵拐李住在終南山的時候,學會了連續數日離開身體。一次他漫游回來的時候,發現自己的身體已經被弟子燒掉了——弟子以為他死了。幸運的是,他找到了一具剛死的跛腳乞丐的尸體,并用它做自己的身體。從那以后,他就拄著鐵拐,蹣跚而行。

我們被警察拘留的前一天,史蒂芬和我去了昔日八仙會面的那座道觀——也許現在還在會面。它還在原來的位置上,在西安東門東北大約五百米處。不過這座道觀已經等到了好日子。占據了整個主院的一個工廠最近才被拆除了。很顯然,政府認為這座道觀有旅游潛力,于是撥了一部分資金,做了一些修葺工作。在院基的后面,我們參觀了最近才修復的兩座大殿,一座供奉著八仙,一座供奉著斗姥。

在一座修復了的大殿里,史蒂芬和我加入到其他游客的隊伍當中:上香,許愿,抽簽。簽是竹子做的,上面寫著數字。我抽到了“2”,于是走向附近的一個窗口。在那里,我為我的命運付了五分錢。簽文是這樣的:“那些隱藏著的人,終有一天會大放異彩。”

我向一群道士走去。其中的一個人原來是方丈。我告訴他我正在尋找隱士。他說我的命運決定了我注定會成功。幾個月前,史蒂芬和我參訪了湖北武當山上的道觀。在那里,我們聽說了有關六百歲的老道長住在神農架的深山里的事兒。我問這位方丈,終南山里有沒有這么老的師父。他說,他從采草藥的人那里,聽說過類似的傳聞。但是他自己所遇到過的人,從來沒有超過一百五十歲的。他問我史蒂芬多大了。

我們在中國所遇到的每一個人都想知道史蒂芬多大了。他們一瞥見他的胡子,就確信他一定很老了。我笑了,說史蒂芬五百歲了,他來中國就是為了找比他更老的人的。這句話在道觀里掀起了一個沖擊波,眨眼之間,這里所有的道士都聚攏過來了。我試圖挽回損失,告訴他們,我只是在開玩笑,史蒂芬是一個不到五十歲的胡子。這句話使得眾人像泄了氣的皮球。所以,你們可不要跟道士開關于年齡的玩笑。

一個星期后,我們又回到八仙宮。西安外事局讓我們在風里轉了三天之后,終于認為,我們太蠢了,當不了間諜,并把護照還給了我們。但警告我們說,從事未經允許的采訪可以是驅逐出境的理由。他們對此很關心,即我們旅行的目的是在跟他們控制不到的人交談,盡管這些人只是一些無害的隱士。

當我們重新踏進八仙宮的時候,我垂頭看著自己的肩膀。看起來似乎沒有一個人對我們獲準回來有足夠的戒心。一般情況下,不管史蒂芬和我走到哪里,我們都會吸引一大群人;可是這一次,當我們從院子中間穿過去的時候,就好像我們已經變成了隱身人。一位中間人已經為我安排好了一次采訪,采訪這座道觀里的一位常住道士。我們到了東廂楊道長的房間,根本沒有人注意我們。我敲敲門,一個聲音說“進來”。我們進去了,我關上門,以確保我們不會受到干擾。

本來楊道長一直在坐禪,可是放下腿他也并不覺得煩惱。在他所坐的床的那一頭,有一頂蚊帳。靠近另一頭是他弟子的床——他那一天不在。僅有的家當是兩只裝衣服和雜物的大木箱,兩張木桌,還有兩把折疊椅。我在其中的一把椅子上坐下來,問楊道長他多大了。他說他才七十二歲,還一點兒都不老。他說他出家將近五十年了。我向他請教關于修道的事情。

楊:修道就像當胎兒。當我們在母親體內的時候,我們看不見任何東西,也聽不見任何聲音。我們所知道的一切,只是我們自己的感覺,我們不知道自己在母親的體內,也不知道她是誰。當我們能夠看和聽的時候,我們就已經出生了。修道也是如此。當我們最終明白道的時候,我們的修行已經結束了。但是首先我們必須花很長時間修行。不過我們所修的并不是這個肉體。老子所談的不是這個身體。我們的肉體不是我們的真身。我們的真身在假身里面,就像胎兒在母親體內一樣。我們的母親就是我們的假身。除非我們把假身棄置一旁,否則真身就不會出來。

雙目失明的楊道長

問:修道的人看起來與眾不同嗎?

楊:也是也不是。幾年前,我在樓觀臺遇見一位老道長。他也姓楊,每天只吃一頓飯,這一點與眾不同。那時候,樓觀臺住著一百多位道士,他是唯一一位每天只吃一頓飯的。除了早餐固定以外,他沒有時間表。什么時候想睡覺就睡覺。不睡覺的時候,他就勞動。他比其他的人精力更旺盛,但是除此以外,他看起來也沒有什么特殊的。幾年后,樓觀臺發生了一些變化,人們在爭奪領導權,他被大眾推舉接任了方丈。大約一年以后,我又見到了他,當時他是來八仙宮開會的。他完全變了。他的眼睛看起來不一樣了。他的聲音聽起來不一樣了。突然之間,他的舉止就像一個已經得了道的人。但是以前他從來沒有顯示過自己的這一面,因為那時候他的責任不一樣。

問:您為什么決定致力于修道?

楊:我出家的原因是想學習。當我長大的時候,我沒有機會上學。我家太窮了。可是農活兒不忙的時候,我的堂兄們就可以去上學。但是我父親說上學對他們沒有任何好處。不過我還是想學點什么。當我快二十歲的時候,我哥哥答應讓我上學。我學了三四年,但是沒學到多少東西,只夠看故事的。直到我出家當了道士,我才真正學會閱讀。從那時起,學習給我帶來了很多麻煩。它并不像我想象得那么容易。它就像風過耳。于是我決定最好把精力集中在修行上,而不是學習上。不過這么多年來,只要有時間,我就讀書。

解放后,不準我們再讀老書了。但是我還是想辦法搞到了不少道教的書,我把重要的都藏起來了。然后“文革”來了,他們開始燒書抓人。那個時候,我很清楚書里寫的是什么。所以當紅衛兵來了的時候,要求我們把自己的書都上交,我就拿出了一整箱子書,包括我自己寫的東西。我讓他們把他們想要的書拿走,把剩下的給我留下來。他們把所有的書都搬進了廚房,燒掉了。

問:多可惜啊。當時您難過嗎?

楊:不怎么難過。這只不過是一種變化而已。此外,“文革”后,我又收集到了一大箱子書,幾乎每天都可以閱讀一會兒。之后大約七年前,我失明了,跟我所有的書再見了。

問:您的眼睛怎么啦?

楊:道教修行有時候挺危險的。我做錯了一件事,它們就像蠟燭一樣,熄滅了。

問:您最喜歡哪些道教經典?

楊:當然是《道德經》。解放后,人們對《道德經》批判得不少。但是現在不一樣了。現在他們也同意,《道德經》是道藏中最深奧的書。大部分道教書籍,你一看就能分辨出它們是深還是淺。但是《道德經》不行。《道德經》是只給有大智慧的人看的。它不是給普通人看的。它是第一部道教經典。之后出現了《黃帝陰符經》。在解釋道教哲學和修行的本質方面,《黃帝陰符經》甚至比《道德經》還簡明扼要。

但是所有道教經典中最重要、最珍貴的則是玉皇大帝的《心印經》,它也是《皇經》最核心的部分。我們上早晚課的時候都用它。它是玉皇大帝傳出來的教義。它講的不是外面的事情。它解釋說,我們都是小宇宙,我們的體內都有太陽、月亮、星星和宇宙。它講我們怎樣用氣來滋養和保護我們的肉體,以及怎樣聚氣來修出一個長生不死之體。如果我們的氣只來源于外部,我們很容易就精疲力盡了。它教我們怎樣去修煉內氣。修道不容易。有些人一輩子都在修道,卻沒有成功。關鍵是要聚氣。一旦你能把氣聚到一起,你的智慧自然而然就會生起,容易得就像生火、下雨一樣。

問:在學習道教方面,您覺得書有用嗎?

楊:書就像食物。它們能填飽我們的肚子,卻不能填飽我們的心。如果我們不明白什么東西,我們可以買一本書,對它進行了解。從書中我們可以學到很多東西。但是讀完以后,我們會發現,書中所講的與現實是不同的。

現在有很多講愛情的書。一些道士讀了這些書,就決定還俗、結婚生子。但是愛情是變化的,它會變得毫無意義。書能蒙蔽人。修行要花時間。花了很多年修道,然后還俗了,只等著失望,這是一個恥辱。再重新修行可就難了。

如果你想修道,你就必須做好受苦的準備。除非你生來條件很優越,否則你就要受苦。但是從苦中會得到樂。這就像錢。錢來得容易,去得就容易。如果你不得不為錢而勞作,錢就意味著更多的東西。你不會浪費它。修道也是如此。如果你生在一個優裕的家庭,受到良好的教育,就容易多了。如果你沒有,你就必須有更大的毅力。但是悟道要花很長的時間,成功需要很大的決心和毅力。修道的人很多,多如牛毛,但是成功需要時間。真修道的人是非常少的。成功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問:在修行方面,您覺得佛教和道教之間有什么區別?

楊:佛教徒和道教徒走的是同一條路。他們只是做著不同的夢而已。從本質上來講,佛教和道教是一樣的。佛經和道藏講的是相同的事情。只不過道教強調命,而佛教則強調性。但是真正修行的人是性命雙修的。在實修方面,佛教在某種程度上比道教要好一些。雖然道教徒們談修心,但是在控制自己的情緒方面,他們常常會有一段困難時期。在壓制驕傲的感覺方面,這一時期對他們而言,更加困難。但是不管修佛還是修道,要成功都是很困難的。

問:在最近的幾十年里,道教變化了嗎?

楊:道永遠不變。我們的吃穿變化了,但是道沒有變。科學和社會進步了,但是那又怎么樣呢?現在我們吃得比以前好。但是道教還是原來的舊老子。

問:您能通過教人修道來養活自己嗎?

楊(哈哈大笑):這就像做豆腐。如果一個豆腐師父決定把花了他很多年時間才學到的東西教給一個弟子,他怎么能算清帶一個弟子要花多少錢呢?傳道是不計價錢的。

也許確實是不計價錢的,但是時間到了,我們該走了:是向楊道長和終南山里的隱士們道別的時候了,也是為此向中國道別的時候了。

在西安的最后一天,我去給兒子買些郵票。郵票專賣店在柏樹林路的路尾,離西安南門不遠。我略過了清朝的郵票和“文革”的郵票,買了一串郵票,上面是花卉和古代著名的美女。然后我回到柏樹林路上。我還沒有走出一百米,就在此時,我注意到右首有一個手寫的小標志:臥龍寺。我讀過關于臥龍寺的資料。清朝末年,虛云老和尚搬到嘉五臺以前,曾經在這里住過。我聽說它已經被紅衛兵砸爛了,可是這兒卻有一個標志,表明它還在。我循著這個標志,走進一條小巷。走了大約五十米,來到一個銹跡斑斑的大鐵門前。里面就是臥龍寺。

唐朝的時候,它被稱做觀音寺。宋朝的時候,它的名字變成了臥龍寺——那是為了紀念這座寺廟的一位方丈維果禪師的,他總是躺著修禪。

大鐵門吱吱嘎嘎地響起來。前院是荒蕪的。又一座工廠最近被拆除了。寺院建筑破爛不堪,維修狀況如此之差,我幾乎要打退堂鼓了。經過內院,我走進大殿。上香致敬之后,我注意到一尊小石佛。服務員告訴我說,它是5世紀末雕刻的。他還指出了一幅唐代的觀音像。這樣一座破破爛爛的寺廟,卻藏著這樣令人難以置信的寶貝。

就在我要離開的時候,幾個和尚出現在門口。他們問我在干什么,我告訴他們我在參訪隱士。他們哈哈大笑起來。其中一個人說:“那你就來對地方了。我們都是這里的隱士。”我也情不自禁地哈哈大笑起來。這位和尚名叫如成。很顯然他是方丈,雖然他不承認——他說他太笨了,當不了方丈。然后他解釋說,臥龍寺不想要一個官方的方丈。他說:“如果我們選一個方丈,他就必須得到政府的同意。我們更愿意沒有人管。這就是我們不修寺廟的原因。政府已經給了我們錢,讓我們重修這些建筑。但這是一座禪寺。我們不需要花哨的建筑。花哨的建筑只會吸引游客。”

他告訴我,大約有五十位和尚住在這座寺廟里。他說,其中的兩位已經八十多歲了。他們的名字是慧凈、慧通。他說,他們每天早上三點起床,然后直到午夜之前才休息。他們醒著的大部分時間,都花在禪墊上了。我問如成他們的師父是誰,但是我本來應該知道答案的。他說:“虛云。”

我們交談了半個小時,談臥龍寺,談終南山。他說,臥龍寺每年有四次長達七十天的禪七。然后他開始列舉他所認識的所有山中隱士的名字。那些人我都認識。我笑了,告訴他,我還是第一次遇見城市隱士。他哈哈大笑起來,我也哈哈大笑起來。此時我想起了中國人所說的那句話:“小隱隱于野,大隱隱于市。”再沒有什么可說的了,我鞠躬為禮,告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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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原文為“Tibetans”,直譯為“藏人”,系作者理解有誤。公元前1世紀時尚無藏人的提法。據《后漢書·西羌傳第七十七》記載,當時漢朝與羌人有過戰爭,而非藏人。——編者注

 

(2) 此處所提到的戲劇《黃粱夢》,應為明代蘇元俊的戲曲作品《呂真人黃粱夢境記》。——編者注

 

(3) 應為幾百首,但是下面的這首并非出自《全唐詩》。——譯者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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